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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平等教育季刊》第44期書評: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





◎洪文龍教育電台「性別教育 Easy Go」製作主持人
◎吳嘉苓國立臺灣大學社會系副教授

原文刊載於「教育部全球資訊網」,《性別平等教育季刊》第44期,頁105-110。
網址:http://www.gender.edu.tw/society/index_magazine.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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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編語:這本季刊的文章都很有趣,請整本服用。沒想到政府出版品竟有這等狠角色,一看總編輯是成令方,才恍然大悟。


父權就是違建

  《性別打結─拆除父權違建》,由高雄醫學大學性別研究所所長成令方帶領著四位性別研究的老師一起完成翻譯,是最近書市很受注目的一本性別研究新書。在教育電台201錄音室現場,我邀請譯者之一臺大社會系副教授吳嘉苓來分享這本書。為什麼要用「結」這個意象?這本書認為,在父權體系之下的社會生活,每個人都有一些非常糾結,且感到煩惱痛苦、憤怒與內疚,甚至不公不義的事,全部都綁在一起,這個結,是在父權體系下所產生的,本書就想剖析這個結的特性,找出打開結的策略。吳嘉苓提及,這本書的中文書名《性別打結》,來自於也任教於臺大社會系的孫中興教授,讓這個性別之結更動態,更符合這本書的主旨。

 

  至於副標—「拆除父權違建」,則出自群學出版社總編輯劉鈐佑的點子。吳嘉苓認為,「違建」二字很有臺灣味,也很傳神地表達了本文重要論點。書中強調看清楚父權之結牽扯的綿密之後,更要藉由積極行動來拆除父權體制,建造一個美好公平正義的社會。成令方寫的譯序〈父權的房子,用女性主義的工具拆解〉,也特別希望這本由男性撰寫的女性主義書籍,更能「積極邀請男人一起來拆除父權違建工程」。

Allan Johnson─主流到不行的男人

  這本拆解父權的社會學家Allan Johnson,不只是男人,也是美國白人、中產階級、異性戀、大學教授、已婚有小孩,實在是個主流到不行的男性。也許正是因為他的男性位置,以及對於男性研究的關注,使得本書針對主流男性經驗作了特別豐富的剖析,堪稱本書的特色。


  吳嘉苓也贊同,覺得Johnson真是一位好姊妹,處於如此優勢位置的男性,對於父權體制仍能瞭解這麼透徹。在書裡作者也常以個人的經驗為例,男性優勢反而帶給他更多的苦惱。他曾求助於心理諮商,想要瞭解自己的苦惱到底是什麼,透過他的社會學訓練,把個人的經驗連結到歷史社會,寫成這本書,剖析父權體制對男男女女所造成的困境。我跟吳嘉苓都認為,他對男性的經驗,談得特別精確而有號召力,也許這本書更能召喚男性朋友來進入女性主義的世界。

 

  我讀完這本書最大的感覺是,Johnson說這個性別結,是大家一起打的,我們都生活在其中,要拆解這個結,也得一起把它拆解;他不特別去譴責男人,因為這樣只是讓男人更抗拒更退縮,他特別邀請男性來拆解。



父權樹

  書中利用「父權樹」的概念,來討論個人與父權體制的關係。書中揭露這棵樹的根,也就是父權體制的核心價值與信念在於──控制與支配,透過這兩大核心價值,支撐了一個男性支配、男性認同、男性中心的父權體制。認知到父權樹的根,能使我們看見父權體制的癥結所在。例如,父權體制面對婦運要求菁英高層需要女性,可能還會因應讓出一些位置,但是只要參與的女性仍然是以控制與支配作為運作社會生活的核心價值,那麼父權體制仍然不會改變。

 

父權樹

  在這樣的根之下,長出的枝幹,就是我們常討論的家庭、工作、學校、團體等社會組織與社會體系。我們經常討論的一些議題,像是家庭裡如何進行家務分工、職場為何男女升遷有差異、團體裡如何女男友善互動等等,都是呈現在枝幹的各種議題。


  男男女女的個人,就是那一片片的小葉子,用父權樹來做比喻,可以讓我們看出,參與體系的每一個人,都是這個體系長出來的。我們不是根,所以責怪個人,這樣的行為也許有限,但是吳嘉苓特別強調,小葉子行光合作用,葉子也會影響到這棵樹的成長,表示我們如果一直按照既有的父權價值來進行社會生活,父權體制也會一直持續下去;我們參與體系的每一個人,既是從這個體系所生,也是這個體系所依賴的養分來源,如果小葉子能夠行不同的光合作用,也許這棵樹就有可能長得不一樣。


  我自己第一次看到這棵樹,感覺很震撼。過去我們會用很多方式來談父權體系如何影響性別文化結構,可是用一棵樹來談,很巧妙也很具體!我開玩笑說,如果拔掉葉子,樹就死掉了,父權體制就毀了。但是葉子還可以一點一滴決定要給根什麼樣的養分,這棵樹的枝幹,以及新生的小葉子,也許就會長得不一樣。


  吳嘉苓還提醒,這個父權樹意象其實是很有機的。樹根、樹幹、樹枝、樹葉是彼此依存,這是一種瞭解社會樣態的觀點。更重要的是,這棵樹告訴我們父權體制並不是男人所做事情的總和,就像一個樹不是葉子的總和一般。每次在討論性別議題,很多男人會覺得提到不平等現象,是不是在指責自己?所有男人是不是加害者?因此有很多討論上的困難,不是內疚就是為男人辯護。這棵父權樹告訴我們,討論根、主幹,以及這個制度為何如此,並不是在討論小葉子(個人)做錯了哪些事情,而是要有根、枝幹,才會長成那棵樹。我們希望改善的是樹根,就是父權體制,而不是針對個人,況且要改變根,還是要靠小葉子。

男人才是受害?

  我們常聽到男人抗議,例如男人才是受害者、男人真命苦、男人被壓榨、所從事的職業比較危險、自殺率比較高。Johnson也問得很好,我們既看到男人很多優勢,比較容易受到認可,但男人好像又很可憐,現實上常失去控制感,因而產生恐懼,甚至失去生命的核心。男人為了控制感,不願示弱,常無法充分享受親密感、難以與人分享,在性方面也可能太在意自我表現,也因此無法享受深入相互,投入愉快的感覺。男人常常在意自己的表現,並以自己為中心來衡量事情來源,其實讓人很苦惱。這本書在討論樹的核心─男人既得到優勢又感到命苦,Johnson講得很精確;也許正是這種講法,可以召喚男性一起來拆解父權違建的工程。


  因為父權樹,我想到Johnson也特別解釋男人這個性別「隱而不顯」的情況,很多性別議題幾乎都是女人議題,男人都沒事。以臺灣育嬰假與育嬰津貼為例,我很期待已婚的男人可以站出來為自己的太太爭取應有的權利;或者「高中女生懷孕可以請育嬰假」,有些校長或老師擔心鼓勵學生從事性行為,卻不教導男生在性教育的責任與安全性行為,以致於我們只看見「未婚媽媽」,卻不見「未婚爸爸」,但做愛懷孕可是要兩人才能完成的。像我自己在讀的時候,直覺「對呀,男人就是這樣啊」,可是很多男人為什麼都不去想他們必須要改變呢?男人多半只看到自己的慘狀,覺得男人也命苦,卻看不到自己的優勢,這點我才覺得是問題所在。

特權的特質

  Johnson說他曾經在午夜買牛奶,跟一個女性擦身而過,他發現那女性怕他,緊張到把路讓給他。當下他覺得很生氣,覺得自己沒有要做什麼,而且又致力於性別平權,只是走路而已,就被當成色狼。這故事說明出多數男性半夜出門,因為男人的身分不必恐懼走在午夜的暗巷,但這卻是女性較難以享有的特權,也不容易被男性當成特權來看待。


  可是正因為Johnson的反省力,知道女性害怕是有來源的,而自己不怕也是有來源的。並不是女人是怕我這個人,而是在父權體制成長,得到的教訓與經驗。更難得的是,Johnson能意識到自己享受的是特權,以此來分析父權對於男女不同作用。同時,特權最厲害之處,就是在於享用的多數人並不覺得那是一種特權。Johnson更精闢解釋,即使所有男人並非比所有的女人處境來的要好,但這樣的事實也不代表男人的特權就不存在。


  特權就是只要一個社會讓有些人可以做某些事,但有些人無法做同樣的事,不用花力氣就可以得到手的權利,Johnson的論述簡直是一針見血!這些特權不管男人要不要、願不願意,一生下來社會就給他了。男人不只繼承父姓、遺產,還繼承父權制度。如同他很清楚指出「我不強暴女人,不表示我沒有參與父權體制。」但男人享有這個特權,也不能理所當然地叫女生要勇敢面對,其實還有更重要的事可以做。

改變的力量

  我們如何行動使得樹長的不一樣?改變核心價值是很大工程,每片小葉子的力量看似微薄,但是每個人一點一滴的力量,也可以使這棵樹不一樣。本書最後兩章,提供一些可以改變的做法。


  第一,就是承認父權的存在,是本書花很多力氣在剖析的重點。大家都覺得性別不平等是女性主義者的想像,但那是迷思,就像很多人覺得理所當然本來就這樣,改變並沒有用等等,而本書就特別拆解這些迷思。不只是理解,也要起身行動。以男性支配這件事來說,Johnson用自己的經驗反思,認為可能是自己大學教授優勢位置,加上男性說話較被認為有權威的父權價值,使得他會特別克制自己,在跟其他人互動時要多聽少說,讓不容易說的人多說一點。這也包括打破一些男性共謀情況,例如歧視肥胖女人身體、歧視男同志、或者講黃色笑話,你要一起笑,還是一臉嚴肅,行動本身就可以打破理所當然的事情。很重要的也包括參加性別平等相關團體,找到同好一起努力。


  Johnson覺得大家都選擇「阻力最小的路」,順從傳統的道路,但他建議從現在開始不要走這條路,不要再複製性別刻板印象,以及改變過往在父權體制下我們習以為常的事情與看法。選擇走阻力最大的路即使讓周遭人感到不舒服,讓大家一時不知如何互動,他也覺得是需要打開的路徑。更進一步的,就是「公開」選擇走不同的路,例如建立多元的家庭,不是傳統性別分工的一夫一妻。選不一樣的路的人變多,讓更多人看到不同選擇與態度,而不是只有某一條才恰當。


  吳嘉苓最後提醒,臺灣已經有很多打開這個結的資源,本書後面附錄性別研究機構網站,性別與婦女NPO團體網站,都是可以善用,讓共同住在父權房子的男男女女,一起把它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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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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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en
  • 難怪

    整本期刊當學術刊物編
    審稿講求邏輯性
    而且已經有特定的女權主義立場

  • sysliu
  • 不怪吧!
    我的看法不同。邏輯性似乎是所有文章都必須具備的要素。我甚至認為詩也有其想像的邏輯,只是我們不一定解得出來而已。至於說這本期刊,或更正確地說,這一期,「當學術刊物編」,我覺得也不是很公允,Zen 好像覺得學術刊物就該供在學術殿堂裡,而這份期刊應當是以流通、曉暢易懂為其目的,「學術刊物」用在這裡,因此似乎不是褒而是貶。這當然是Zen 的己見,但似乎一般人也都這麼認為,學術和大眾是兩種東西,因對象不同,刊物也應不同。我不認為這是一種正確的看法,兩者反而都應該試圖走向對方。這裡就是我的看法:成令方老師編的這一期,即是試圖從學術走向大眾,或許仍殘餘不少學術的影子(但我不認為有註釋就等於學術的「陰魂」不散),但又何妨?讀者似乎也該走向學術,試著去接受學術的論證方式,不是嗎?學術與大眾的二分,只會使得雙方各自沉淪而已。交融才是上策。學術所能貢獻的也就在此,分開了學術只能當米蟲。而在另一方面,讀者也不能只想當老爺,老是要學術界講出他們能懂的話,而自己不做一些努力。

    Zen講的,我只同意第三點:已經有特定的女權主義立場。但我仍有保留。確實,性別平等不等於「特定的女權主義立場」。不過Zen似乎話中有話,他說的是「特定的」女權主義立場。也就是,他似乎在說,我不反對女權主義,但我對於「特定的」女權主義有意見。不過正因為他沒說清楚,我也無法繼續推論了。

    跳過Zen的看法,我仍想繼續問,性別平等和女權主義似乎畫了等號。理論上,性別平等當然是說各種性傾向的人都平等,但實際上,並不平等,因此才要講「平等」。在這講平等的過程中,並不是要找出誰是加害者,然後加以韃伐。以《性別打結》一書的論點來說,父權體制一形成,不論哪種性別傾向,大家都是受害者。尋找「加害者」已經沒有意義,「拆除違建」才是重點。在這種情形下,立場是不是女權主義,也就無關緊要了。


  • zen
  • 特定的女權主義
    廣義來說 指的是 你不能在這本性別平等季刊中去談反對女權主義
    或者必須用非常大的力氣才能去討論 而且還是可能被守門人篩選掉

    基本上 這本刊物雖叫做性別平等 但實際上是替女權爭平等
    至於男權 似乎是原罪 必須乖乖退到一邊去
  • zen
  • 忘了說 所謂的邏輯 應該是指能夠使用學術概念與邏輯的那種能力

    我認為 刊物的對象很重要
    如果是大眾 縱然學術研究成果很好但他就不能使用學術語言去表達 更不能讓整篇文章充滿只有專業學者才懂得概念 否則就充滿了進入障礙
    也許這是知溝
  • sysliu
  • 何不試試?

    但,「或者必須用非常大的力氣才能去討論」
    這個「或者」似乎不能和前面的「不能」放在同一個天平上。
    女權運動興起後,談男權本來就需要「用非常大的力氣才能去討論」。

    知溝確實存在,但所謂的「知溝」本來就不是一個清楚明白的「概念」,你只是簡單地畫分了學術與非學術的區別,然後說這中間有「知溝」。這是二分法哩。如果我們將光譜連起來,則會發現,知溝無所不在,學術裡面有,非學術裡面也有。不是嗎?在我感覺裡,即連最擅長將學術化為白話的小畢老師,所寫的文章還是有「知溝」存在。

    總之,他們已經在努力了。何不給點掌聲?